“滬市珠寶IPO第一股”的宮斗戲，在歲末年初拉開帷幕。

2020年12月29日晚間，萊紳通靈(603900)發布公告稱，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收到警方通知，已正式受理公司舉報的關于董事馬峻、蔄毅澤涉嫌職務侵占一案。值得關注的是，馬峻是萊紳通靈董事長沈東軍的大舅子，兩人同為上市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與常在電視上拋頭露面的沈東軍相比，馬峻夫婦鮮少出現在公眾視野。多年來沈東軍和馬峻、蔄毅澤一直保持一致行動人關系，為何“親情的小船”突然就翻了？為何萊紳通靈在警方受理一個多月后才披露上述公告？

“這完全是由離婚案引發的，沈東軍企圖獨霸上市公司控制權。”當事人馬峻在接受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獨家采訪時稱，他的妹妹馬峭早在2019年11月20號就起訴與沈東軍離婚，如果分割財產可能導致股份將低于16%，進而失去上市公司的控制權，“所以沈東軍才捏造不實證據去稅務和公安舉報，試圖威脅恐嚇我妹妹馬峭，阻止離婚分割財產。我妹妹也被舉報了。事實上，馬峭近20年都沒有在公司任職和領工資。”馬峭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認可了上述說法。

1月4日上午，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就此聯系到沈東軍時，他對離婚糾紛引發舉報的說法予以否認。對于未通過公告披露離婚糾紛事項，他回應稱法院有可能判離，也有可能判不離，不能愚弄投資人。

另外，萊紳通靈1月4日晚間發布公告，公司董事會秘書劉昆因個人原因申請辭職，沈東軍行使董秘職責。

“明星老板”沈東軍

“我當年來到南京的時候，不就是一貧如洗嗎，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在一檔電視節目中，沈東軍談起創業經歷時這樣說。

上世紀90年代，沈東軍從某航空公司旗下的旅行社辭職創業，但經營柯達數碼彩擴店的生意很快以失敗告終。他每天在家中燒飯，然后站在陽臺上看著妻子馬峭下班回家，“那是最煎熬的三個月。”

1997年，沈東軍開始將目光投向珠寶行業。他的岳父馬崇仁是地質學專家、著名珠寶專家，被業界尊稱“翡翠王”。在岳父和妻子支持下，沈東軍和大舅子馬峻合伙搞起了珠寶生意。

公開報道顯示，沈東軍在南京太平南路珠寶一條街的一棟寫字樓里，擺了兩截柜臺銷售翡翠。面對慘淡的生意，他干脆騎上摩托車，到保齡球館、珠寶店、商場門口發傳單，“我們先扮演價格‘殺手’的角色，把價格降到底。”

沈東軍發起的價格戰，隨即遭到同行抵制，甚至有人刷了“滾出珠寶一條街”的標語。最終，通靈珠寶在同行的“絞殺”中脫穎而出。到2002年，通靈珠寶在20多個城市建立了連鎖終端。到2016年上市前，通靈珠寶在全國擁有直營店76家、專廳185家以及加盟店237家，覆蓋北京、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等20個省(市)。

生意成功的沈東軍，又開始進軍娛樂圈。2014年，唐嫣主演的《克拉戀人》紅遍大江南北，沈東軍在劇中以帥氣多金的暖男大叔形象亮相。在天津衛視《非你莫屬》欄目中，沈東軍也成為常駐老板。公開報道顯示，每年的柏林國際電影節，都有許多大牌女明星戴上通靈珠寶的首飾走紅毯，作為老板的沈東軍也是出盡風頭。

與高調的沈東軍相比，馬家人顯得非常低調。

通靈珠寶最初就是一家“家族企業”：1999年，馬峻與沈東軍各出資100萬元，共同設立江蘇通靈翠鉆有限公司。馬峻在接受采訪時表示，“當時我們股份剛好一人一半，相當于都是創始人和原始股東。”通靈珠寶2016年披露的招股書顯示，公司主要發起人為沈東軍、馬峻和蔄毅澤。

沈東軍的妻子馬峭向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表示，她與沈東軍1996年結婚，“結婚后我和他，還有哥哥、嫂子四個人共同創辦了通靈珠寶。”馬峭強調說，創辦公司得到了父親馬崇仁的支持，“我父親提供了借款以及他的人脈資源。”

馬峻則向記者強調稱，“作為創始股東，其實我們一直都是讓著他(沈東軍)的，很多事情他拋頭露面就OK了，我們在后面做無名英雄也無所謂。”

王室珠寶品牌

與“至暗時刻”

2016年11月，通靈珠寶以“滬市珠寶IPO第一股”的身份登陸資本市場。當年公司實現營業收入16.51億元，歸母凈利潤2.21億元。2017年，公司實現營業收入19.64億元，同比增長18.94%；歸母凈利潤3.09億元，同比增長39.67%。

意氣風發的沈東軍，在2017年4月主導收購了Leysen珠寶公司81%股權。當年12月14日，沈東軍在公司戰略發布會上宣布，公司股票簡稱由“通靈珠寶”變更為“萊紳通靈”。發布會的最后，沈東軍更是穿著王室風格的服裝亮相，該服裝被指是未來萊紳通靈旗下門店的員工工服。

“如今(上市)一年過去，公司不僅業績持續高漲，更是通過收購迄今已有162年歷史的比利時王室珠寶供應商Leysen1855榮升王室珠寶品牌。”2017年年報中，沈東軍在致股東的信里提及娛樂圈新動態，“曾經，一部《克拉戀人》讓“通靈珠寶”紅遍大江南北，今年，由我參演，楊爍與古力娜扎等重量級演員擔當主演的大劇《歸還世界給你》也有望在一線衛視和各大視頻網站全面上線。公司長期布局的以娛樂生態鏈推動珠寶主業的策略日益成熟。”

致力于打造“王室珠寶第一股”的沈東軍，希望將“萊紳”的王室基因嫁接到“通靈”身上，結果未能如愿。在山西衛視2019年播出的《異想天開》之“失敗學堂”節目中，沈東軍曾談及這段經歷。“在我們換商標的過程中，其實就遇到了非常大的困難，2018年我們整個的利潤也出現了下滑，銷售額也出現了下滑，也出現了一些員工的離職。”

相關報道顯示，更名遭到公司高管和經銷商的各種反對，大家都覺得，萊紳在中國知名度不夠，而通靈本身卻有一定的名氣，備受消費者認可——質疑聲不斷、高管離職、員工離職，沈東軍將此形容為“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也正是在2018年，更名后的萊紳通靈營業收入同比下滑15.29%，歸母凈利潤同比下滑32.21%，扣非歸母凈利潤更是大跌40.96%。沈東軍在致投資人的公開信中表示，“在過去一年里，公司淘汰了一批包括多位高管在內的管理人員，也對渠道進行了梳理和優化，主動關閉了一些經營效果不佳、不符合公司戰略定位的門店，以適應‘賦能王室品位’理念的落實。”

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注意到，2018年9月，在時任董秘蔣悅“因個人原因”辭職后，身為公司董事長、總裁的沈東軍開始代行董秘之職。2019年1月3日，公司財務負責人周傳波宣布辭職——這也是通靈珠寶兩年內第二位財務負責人辭職。此后，公司又有多位董、監、高人士宣布辭職或被換。

也正是在2018年，馬峻和妻子蔄毅澤離開公司，不再參與公司的實際運營。

舉報大舅子夫婦

從2016年上市以來，沈東軍和馬峻、蔄毅澤一直保持著一致行動人關系。但沈東軍眼中的“王室珠寶第一股”，卻在歲末年初突然上演“宮斗戲”。

2020年12月29日晚間，萊紳通靈發布的“關于董事被有關機關調查的公告”顯示，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收到南京市公安局雨花臺分局經偵大隊通知，已正式受理公司舉報的關于董事馬峻先生、董事蔄毅澤女士涉嫌職務侵占一案。

公告進一步披露：2020年7月，南京市稅務局第一稽查局在對公司例行檢查中，發現公司在2005年至2015年期間(公司上市前)有稅務違法嫌疑，嫌疑人主要為董事馬峻、董事蔄毅澤，并請求南京市公安局機關協助調查，南京市雨花臺區公安局經偵大隊負責協助稅務機關調查。

萊紳通靈在公告中稱，公司對此高度重視，進行了全面的內部自查，并積極配合稅務機關進行調查，“通過自查，發現公司在上述期間內與供應商的交易中，進貨金額與付款金額存在較大差異，因此懷疑董事馬峻、董事蔄毅澤侵占公司財產，涉嫌職務侵占。為維護公司及全體股東的利益，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向南京市公安局雨花臺分局進行了報案。目前，稅務機關及公安機關正在對上述事項進行調查。”

公告同時顯示，“董事長保證本公告內容不存在任何虛假記載。”

這樣一則公告令外界充滿了疑惑：于公，當事人是上市公司的創始人和一致行動人；于私，相關方是妹夫和大舅子。“親情的小船”為何突然就翻了。萊紳通靈為何又在警方受理一個多月后才披露上述公告？

緊隨其后，萊紳通靈披露因上述公告事宜收到監管工作函，涉及對象包括上市公司、董事、控股股東及實際控制人。

1月4日上午，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與沈東軍取得聯系。“因為在這個過程當中，也有一個偵辦的過程。公安和稅務決定聯合調查，所以就對外公布了。如果不對外公布，就可能帶來其他問題。”

沈東軍同時強調稱，企業在疫情中經營不易，“馬峻和蔄毅澤都是大股東，更應該體恤員工，體恤工作中的每個人，希望兩位董事主動接受公安和稅務的調查，以證清白，減免我們受到的困擾。”

離婚案或成導火索

對于上市公司及沈東軍方面的說法，馬峻兄妹并不認可。

“這完全是由離婚案引發的，沈東軍企圖獨霸上市公司控制權。”馬峻向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表示，“沈東軍于2019年11月20日被起訴離婚，這牽涉到上市公司可能發生股權變動，實控人可能會發生變更，上市公司應該披露這件事，但至今沒有公告披露。”

馬峻提供的一份受理案件通知書顯示，馬峭向南京市秦淮區人民法院起訴與沈東軍離婚糾紛一案，早在去年11月20日就獲得法院受理。馬峻同時稱，公告中所稱的“涉嫌職務侵占”和“稅務違法嫌疑”是沈東軍“策劃”出來的，“沈東軍所謂的‘公安和稅務決定聯合調查’，并不屬實。目前公安和稅務都只是處于舉報受理的初查階段，并沒有立案。我們現在都在澳大利亞，因為疫情沒法及時回來，我會委托國內律師跟警方去溝通。”馬峻強調說，沈東軍方面的所謂證據都是捏造的。

萊紳通靈此前披露的公告顯示，沈東軍直接持有上市公司股份1.06億股，持股比例為31.16%，為上市公司第一大股東；馬峻和妻子則分別為第二大股東、第四大股東，夫妻二人合計持股1.04億股，持股比例為30.68%。此外，馬峻和沈東軍通過共同控制的南京傳世美璟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簡稱“傳世美璟”)，持有上市公司2.18%的股份。

天眼查數據顯示，馬峻和沈東軍分別持有傳世美璟30%的股份。若以此計算，沈東軍合計持股比例31.81%，略高于馬峻夫婦的31.33%。“一旦離婚分割財產后，沈東軍的股份將低于16%。所以他瘋狂捏造不實證據去稅務和公安舉報，試圖威脅恐嚇我妹妹馬峭，阻止離婚分割財產。”馬峻提供的聊天記錄顯示，沈東軍的妹妹和馬峭微信聊天時曾表示，“你不要到最后贏了婚姻法，輸了刑法。”

談及起訴離婚的原因，沈東軍的妻子馬峭在接受證券時報·e公司記者采訪時稱，沈東軍清理創業元老的做法她并不認可，此外沈東軍在生活作風上存在問題，“他2009年還在一份保證書上簽字，承諾斷絕與其他女子的男女關系。”馬峭稱，從2019年11月份以來，雙方圍繞股份等財產的分割僵持不下，“我要跟他分財產的話，他在公司的股份勢必受損，可能就控制不了公司了。”

不過對于馬峻兄妹關于離婚糾紛引發舉報的說法，沈東軍予以否認。對于馬峻兄妹所指的作風問題，他表示不便回應，但強調所謂保證書“沒有這回事”。

對于未公告披露離婚糾紛事項的原因，沈東軍解釋稱，“法院有可能判離，也有可能判不離。我們還在做婚姻的挽回，如果法院判不離婚，或者我們和好了，她又撤訴了，我們是不是就成了愚弄投資人。”沈東軍同時強調，限于披露規范的要求，不便對記者說太多，“更多的情況，將來在法律允許的情況下會說出來。”

從2018年1月以來，萊紳通靈股價持續震蕩走低。曾經上百億市值的萊紳通靈，如今市值也只剩下24億元。

在電視節目中，沈東軍曾這樣說，“世界上只有兩種動物是傷害同類的，一個是人，還有一個是大猩猩，是把同類‘趕盡殺絕’的。”他同時告誡所有的創業者，“你要做好以命換命的準備。”

這場“宮斗戲”未來走勢如何，證券時報記者將繼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