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大執法力度、豐富懲戒手段”“持續加強IPO全鏈條把關”……證監會日前舉行龍年首場新聞發布會，聚焦稽查執法，嚴監管信號持續釋放。證監會首席檢查官、稽查局局長李明表示，上市公司是資本市場運行的邏輯起點，資本市場所有產品幾乎都與上市公司相關。“如果上市公司‘說假話’‘做假賬’，必然會嚴重影響、干擾投資者的價值判斷和投資決策，市場也就無法有效運行，資本市場健康穩定發展也就無從談起。”

2月7日證監會“換帥”以來，證監會發布多項行政處罰，涉及中介機構、從業人員、擬IPO企業等資本市場多個參與主體。春節期間，證監會發布2024年首份行政處罰決定書，主要涉及瑞華會計師事務所及相關責任人員，該所因康得新財務造假事件被罰沒1783萬元。2月22日，證監會發布6份行政處罰書，涉及內幕交易、操縱市場。

“一個市場要人氣興旺、蓬勃發展，最關鍵的是大家相信這個市場是公平公正的。”李明介紹，以提高上市公司質量為目標，證監會將多措并舉，進一步加大對上市公司欺詐發行、財務造假，以及大股東違規占用等違法行為的打擊力度。

證券市場違法成本只會越來越高

“證監會‘換帥’，股市經歷了‘七連陽’，滬市重新站上了3000點，這與新主席吳清的一系列行動有關，但之后股市如何前行，真正解決中國股市積累的長病與短疾，使投資者重拾信心，的確需要下猛藥，尤其在監管上，需要堅持常態化高壓監管。”在中國政法大學資本金融研究院教授武長海看來，目前，股市治理雖然出臺了很多新的政策、修改了很多法律法規，但很多上市公司還是敢于鋌而走險，一方面是違法行為發現得少，另一方面是處罰力度低、違法成本低，“因此，在監管上需要多進行現場檢查，并對以往上市公司欺詐發行、財務造假以及大股東違規占用等重大違法行為進行地毯式檢查。”

“企業上市后，財務真實性仍是日常監管的重中之重。”證監會首席風險官、發行司司長嚴伯進在上述發布會上介紹，證監會綜合運用定期報告監管、現場檢查等多種方式，循環篩查高風險可疑類公司，發現財務造假、欺詐發行的依法立案查處，情節嚴重的移送公安機關追究刑事責任。“可以說，無論是在審的擬上市企業，還是已經上市的企業，無論是什么時候上市的企業，都要受到證監會持續嚴格監管。”

對于近日“IPO要倒查10年”的說法，嚴伯進表示，防范打擊財務造假、欺詐發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目前沒有IPO倒查10年的安排。他進一步補充說，在發行上市監管工作中，證監會正在持續加強全鏈條把關，嚴審重罰財務造假、欺詐發行。“我們也將大幅提高擬上市企業現場檢查比例，以上市公司質量的提升回應投資者的關切。”

對于投資者關注的證券違法行為處罰力度問題，李明也在當天回應說，2020年證券法修訂后，證券違法行為的罰款金額上限已有大幅提高。對欺詐發行行為，罰款限額從募集資金百分之五，提高到最高可至募集資金的一倍；對財務造假等信息披露違法行為，從最高罰款60萬元，提高至1000萬元；對內幕交易、市場操縱等違法交易，從給予違法所得1-5倍罰款，提高至1-10倍罰款。

從追責程序來看，民事賠償兼具賠償投資者和遏制不法行為的多重功能，特別是集體訴訟，更能觸及違法者痛處。行政執法常常可以為民事索賠和刑事追責提供證據先導。“從過往案例來看，我們一公布執法信息，投資者保護機構、律師和投資者就開始行動起來，組織民事賠償訴訟，違法者往往因隨之而來的民事責任而承擔巨額賠償。”李明以康美藥業案為例說，證監會按照2005年證券法頂格罰款60萬元，但后續有5萬多中小投資者通過集體訴訟獲賠24.59億元。

他尤其提到目前還處于新舊證券法的交替適用期，被查處的部分案件，違法行為發生在新證券法實施前。“隨著這類案件逐步加快處理完畢，今后會有更多案件適用新證券法，處罰力度會越來越大，違法成本只會越來越高。”李明說。

“以罰促改，以罰促管”

值得注意的是，對于上市公司實控人、董監高等“關鍵少數”違規占用擔保等“監守自盜”行為，證監會明確將打好“組合拳”，通過打擊懲處，清查追償、限期整改、移送公安，讓其“人財兩空”。對于從事保薦承銷、審計會計、法律、評級等證券服務的中介機構，證監會也持續“亮劍”。

2024年以來，包括證券公司、會計師事務所等在內，一些機構收到證監會及滬深交易所開出的各類“罰單”。李明表示，對于證券服務中介機構，證監會將堅持“一案雙查”，督促、警示“看門人”切實歸位盡責。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院長吳曉求也在此前證監會召開的系列座談會上表示，注冊制正常運行需要三個條件——一是嚴刑峻法，二是中介機構盡職履責，三是發行人如實信息披露。“所以，必須加強對中介機構的約束，對欺詐上市進行嚴厲處罰，給予毀滅性的打擊。”吳曉求說，他高度贊同“申報即擔責”，“一定要這樣進行嚴監管”。

“申報即擔責”也是近期證監會多則公告的高頻詞。證監會1月公布的數據顯示，試點注冊制5年來審結的1000多家企業中，撤回和否決比例接近四成。“堅決把‘帶病闖關’和不符合條件的企業擋在市場大門之外。”嚴伯進表示，要用監管的威懾力讓企業不敢“帶病闖關”，從源頭上提升上市公司質量。

作為證監會監管的核心和關鍵一環，稽查執法是維護市場秩序、保護投資者合法權益最有力的保障。“當前，資本市場新產品新技術加速演變升級，違法違規行為不斷花樣翻新，我們的調查手段、技術急需迭代更新，執法資源存在不足。”李明分析說，面對面取證的工作特點，也決定了在執法實踐中各種軟硬對抗較為普遍，特別是在現有法律授權有限、手段不足的情況下，甚至還出現了暴力抗法的情況。

對此，李明介紹，證監會將在線索發現方面強化科技監管應用，提升舉報獎勵金額。在案件查辦方面，將更加聚焦欺詐發行、財務造假、違規占用擔保、違規減持、擅自改變募集資金用途等違法違規行為，密切盯防并嚴厲打擊操縱市場、內幕交易等影響市場正常秩序的違法行為，為投資者入市提供良好的市場秩序，使投資者投資時有信心、有恒心。

“我們還要充分發揮稽查執法的‘懲罰’‘教育’‘治理’三重功能。”李明說，不是僅僅一罰了之，更要及時發現監管漏洞、促進制度完善，“以罰促改，以罰促管，注重在懲罰之后努力實現對市場生態的涵養和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