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端情況下，最終可能對公司的歸母凈利潤造成83億元的損失。”5月30日晚，上海電氣對外披露了重大風險提示，原因是子公司上海電氣通訊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上電通訊公司”)應收賬款普遍逾期。

5月31日，上海電氣早盤直接一字跌停，股價跌至4.61元。

上海電氣的公告稱，自2021年4月末起，公司陸續發現通訊公司應收賬款普遍逾期，經催討，其客戶均發生不同程度的欠款行為，回款停滯。為減少損失，通訊公司已向法院正式提起訴訟。

記者注意到，上電通訊公司本次涉案的應收賬款本金合計約為 41.27億元(不含違約金)。

這些應收賬款為何會如此巨額呢？

或許源自上電通訊公司采用的一種10%預付款的銷售模式。

欠債者都是誰

資料顯示，上電通訊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上海電氣持有其40%股權。天眼查數據顯示，除了上海電氣，上電通訊公司的股東還有5名，分別是持股28.50%的上海星地通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持股8.50%的鞍山盛華科技有限公司、持股8.50%的北京富信豐源貿易有限公司、持股8.50%的上海東駿投資管理有限公司，持股6.00%的上海奈攀企業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

2020年，上電通訊公司營業收入為29.84億元，凈利潤為0.90億元。

截至2020年12月31日，上電通訊公司的總資產為101.04億元，凈資產為13.15億元，應收賬款3.89億元，應收款項融資55.25億元，應收賬款表外融資27.75億元。但是，上電通訊公司已于2021年5月對上述表外應收賬款融資27.75億元進行收購，截至本公告日，上電通訊公司應收賬款合計約為86.72億元。

是什么導致這家年營業收入不到30億元的公司會有超86億元的應收賬款？

5月31日上午，記者以郵件形式向上海電氣就上述問題提出進一步采訪，截至發稿時，上海電氣還沒有回復。

5月30日晚，上海電氣的公告顯示，2019年1月至

6月期間，北京首都創業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首創集團”)的分公司北京首都創業集團有限公司貿易分公司(以下簡稱“首創貿易公司”)向上電通訊公司購買通信產品，合同金額合計約為13.09億元；哈爾濱工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哈工投資”)向上電通訊公司購買通信產品，合同金額約為0.63億元。

2019年5月至2020年12月期間，富申實業公司(以下簡稱“富申實業”)向上電通訊公司購買通信產品，合同金額合計約為8.86億元；2018年12月至2020年11月期間，南京長江電子信息產業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南京長江電子”)向上電通訊公司購買通信產品，合同金額合計約為21.38億元。

上電通訊公司按約履行了合同義務，但是上述四家公司并沒有按約付款。截至起訴日，以所欠貨款來看，首創貿易公司約為11.93億元、哈工投資約為0.57億元、富申實業約為7.88億元、南京長江電子約為20.89億元，四家合計約為 41.27億元(不含違約金)。

那么，這些欠款者又是誰呢？

天眼查數據顯示，首創貿易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是首創集團的分公司，隸屬于北京市人民政府；哈工投資成立于2007年6月，是哈爾濱國資委100%的控股子公司；富申實業成立于1992年12月，曾用名上海富申國際貿易公司；南京長江電子成立于1991年6月，是南京中電熊貓信息產業集團有限公司100%控股的孫公司，隸屬于中國電子信息產業集團有限公司。

由此可見，上述欠債單位幾乎是地方國資企業、央企下屬單位。

由于上述四家“欠債不還”，上電通訊公司向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下稱上海第二中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首創集團、首創貿易公司合計支付貨款11.93億元及違約金，判令哈工投資支付貨款0.57億元及違約金；向上海市楊浦區人民法院(下稱上海楊浦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富申實業支付貨款7.88億元及違約金；判令被告南京長江電子支付貨款20.89億元及違約金。

10%預付款漏洞

由于涉案金額較大，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監管一部在5月30日晚就對上海電氣下發了監管工作函。

要求公司“盡快核實控股子公司通訊公司業務開展的實際情況，包括業務類型、業務模式、主要客戶和供應商以及資金流轉情況等，查明其應收賬款出現普遍逾期的具體原因及責任人，是否存在其他應披露而未披露的事項，是否存在侵占上市公司利益的行為，并按規定予以公告。”

同時，上交所要求上海電氣“全面、審慎評估前述事項可能對上市公司產生的影響，及時、充分地向投資者揭示風險。”

記者注意到，上海電氣在5月30日晚就發布了一個“關于公司重大風險的提示公告”，子公司上電通訊公司的應收賬款普遍逾期，存在大額應收賬款無法收回的風險。“截至本公告日，上電通訊公司應收賬款余額為86.72億元，賬面存貨余額為22.30億元，上電通訊公司在商業銀行的借款余額為12.52億元，公司向上電通訊公司提供的股東借款金額合計為77.66

億元，均存在重大損失風險。”

上海電氣表示，如果上電通訊公司出現應收賬款無法收回、存貨無法變現等重大損失，從而減少上市公司歸母凈利潤5.26 億元，同時無法償還上市公司向其提供的股東借款77.66億元。極端情況下，最終可能對上市公司的歸母凈利潤造成83億元的損失。

上海電氣的公告顯示，目前公司向上電通訊公司提供的股東借款金額較大，雖已采取了權益質押和資產抵押等措施，這筆股東借款可能存在重大壞賬損失的風險。

此外，上電通訊公司在商業銀行的借款12.52億元，也存在無法按約清償的風險。

“公司未對上述通訊公司外部借款提供擔保，公司就上述商業銀行借款中的9.02億元部分向商業銀行出具了安慰函或流動性支持函。”上海電氣在公告中表示。

實際上，這一切的風險歸根結底都來自于上電通訊公司的一種激進的銷售模式。

記者了解到，上電通訊公司采取的銷售模式是由客戶預先支付10%的預付款，其余款項在訂單完成和交付后按約定分期支付。

也就是說，只要客戶支付了10元錢的預付款，上電通訊公司就會發貨100元產品，剩下的90元就計入了“應收賬款”。

正是這些巨額的應收賬款，形成了上電通訊公司目前的風險，也形成了上海電氣有可能損失83億元的極端風險。

記者還注意到，上海電氣過去三年的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呈現逐年增長的態勢，如2018年合計為243.26億元，2019年為355.59億元，2020年就達到了412.76億元，增速分別為46.18%、16.08%，但是上海電氣同期的營業收入增速卻只有26.45%、7.81%。

2018年至2020年，上海電氣的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余額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24.05%、27.89%和30.07%，由此可見，應收占比在逐年增長。

江蘇一位注冊會計師向記者表示，一家公司的應收賬款增速超過營收的增速，且應收賬款占營收比逐年增長，“只能說明這家公司的賒銷比例較高、存在為擴大銷售規模而采取較為寬松的信用政策的問題。”

上海電氣2021年一季報顯示，截至2021年3月31日，公司應收賬款余額為326.71億元，應收票據為88.30億元，合計約415.01億元。

不知道上海電氣這逾400億元的應收賬款余額中，還有沒有10%預付款這種銷售模式帶來的“成果”。

截至5月31日午盤，上海電氣A股跌停股價至4.61元，港股下跌18.18%至2.07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