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委員熱議制造業大廠“引力場”重啟——

年輕人緣何“回流”智能工廠？

“推動規模以上制造業龍頭企業深度參與職校專業設置，推廣‘廠中校’‘崗位認證前置’，實現‘入學即入職’……”全國兩會期間，福耀玻璃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曹暉委員為吸引年輕人投身制造業支招，在社交網絡上掀起了一場討論。

討論中，觀點的碰撞尤為鮮明。有網友留言：“讓年輕人提前了解工廠，才會有人愿意‘進廠’，這個辦法好！”但也有網友認為：“既然‘入學即入職’，何必花幾年時間讀職校，不想進的依舊不會進！”

巧合的是，中國船舶集團有限公司首席技師傅國濤代表在全國兩會現場也提出了“入學即入職”的建議。在他看來，這場充滿“張力”的辯論背后，藏著困擾中國制造業多年的“老話題”：年輕人真的不愿意進工廠嗎？

記者在重慶代表團駐地見到傅國濤代表時，他隨身帶著一個沉甸甸的書包，包里裝著一個不起眼的鋁合金“小船”模型。這個模型，是在他工作的重慶紅江機械有限責任公司車間里，年輕的“廠弟廠妹”為提高技能操作水平練習用的樣件。

“它原本是實心鋁合金毛坯，通過三維繪圖、三維建模、仿真加工，最后銑削成型，每一步都考驗技術功底。”傅國濤代表和記者分享了自己的觀察，這兩年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主動選擇到高端制造車間。

某招聘平臺發布的一組數據顯示，近年來，選擇智能制造作為自己第一份工作的學生占比達18%，智能制造成了僅次于互聯網的就業方向。

“這幾年明顯能感受到大學生到制造業就業的意愿在回升，在校招中收到的簡歷數量明顯增加。”在東風商用車有限公司特級技師王建清代表看來，這一方面體現了畢業生順應大環境變化，求職路徑更加多元；另一方面也展現出邁向中高端的“新制造”對年輕人的吸引力。

“智能化車間所需要的早已不是簡單的操作工，而是既懂工藝原理，又會編程和設備維護的‘運維工程師’。”傅國濤代表認為，當車間里的機械手臂逐漸接管繁重的重復勞動，青年人才的就業選擇正在重新流向曾經被冷落的生產線。

當下，年輕人選擇的這條流水線，早已不是當年的流水線。

“工資高、環境好、能安心干活”——王建清代表在調研筆記中記下了年輕人的就業期望，他建議，建立產業工人技能價值剛性激勵與動態監測體系，重建工廠對年輕人的“引力場”。

奇安信科技集團董事長齊向東委員在采訪中羅列了“大廠留人”的“新三大件”——住房、醫療、子女教育。他進一步建議，推動民營企業的頂尖技術人才平等參與國家級人才評定，將民營企業技術人才的職稱評定與國有企業“拉齊”，讓年輕人“進廠”有盼頭。

九三學社上海市委副主委邵馳委員認為，破題的關鍵是要淘汰“落后產能”。他建議，國家堅持發展高端制造業，推動職業院校回歸以社會需求、就業為導向的辦學初衷。

最近，一場特別的“車間招聘”在福建拉開帷幕——載滿30名高校畢業生的大巴駛進當地的制造冠軍企業。“以前總覺得當白領才算光鮮得體，看了智能化車間才明白自己的認知太狹隘了。”參與“探企”的畢業生驚嘆于眼前的景象：幾名技術員監控著高速運轉的自動化生產線，一卷卷膠帶便行云流水般成型出產。福建福化古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黨群人資部主任郭晶晶代表告訴記者，青年人對“中國智造”的認知正在“探廠”后急速刷新。

那么，什么樣的工廠才是年輕人眼中的“最佳雇主”？傅國濤代表用某招聘平臺發布的數據給出答案。對年輕人而言，“好工作”的定義非常樸實：66%的人首選“福利待遇好”，52%的人看重“有競爭力的薪酬”，50%的人看重“培訓和發展機會”。

“過去有些人總愛給年輕人貼標簽，說他們‘整頓職場’‘只看心情’。其實在大學生對‘理想工廠’的期待中，‘尊重員工’甚至超過了‘良好的收入前景’。”傅國濤代表感嘆，“在‘廠弟廠妹’眼中，體面勞動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

本報記者 李潤釗 陳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