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報“上鎖”“留白” 部分中小銀行信披“躲貓貓”
- 2026年06月24日來源:中國經濟網
提要:打開營口銀行網站投資者關系欄目,最新一期報告停留在2020年半年報。此外,該行各年度第三支柱信息、關聯交易等法定披露事項同樣缺失。這家成立于1997年的城商行,總資產一度超過1700億元。營口銀行并非孤例——葫蘆島銀行、阜新銀行、丹東銀行、朝陽銀行、撫順銀行等多家遼寧城商行,最新一期年報同樣定格在2020年或2019年,甚至更早。
按規定需按期披露的銀行年度報告,在不少中小銀行官網長期處于“留白”狀態。2026年銀行年報披露季結束已近兩月,廊坊銀行、山西銀行、營口銀行等多家地方銀行仍未按期披露2025年年報及2026年一季報,部分機構未發布正式延期公告,公開披露渠道設卡受限。聯合資信等評級機構已就廊坊銀行年報延期事項發布關注公告,并提示可能對主體信用及債項信用水平造成不利影響。當改革化險成為拖延年度報告發布的擋箭牌,當系統升級變成阻撓公眾查閱信息的技術圍墻,銀行信息披露的法定底線正在被一點點侵蝕。
不按監管要求披露
打開營口銀行網站投資者關系欄目,最新一期報告停留在2020年半年報。此外,該行各年度第三支柱信息、關聯交易等法定披露事項同樣缺失。這家成立于1997年的城商行,總資產一度超過1700億元。營口銀行并非孤例——葫蘆島銀行、阜新銀行、丹東銀行、朝陽銀行、撫順銀行等多家遼寧城商行,最新一期年報同樣定格在2020年或2019年,甚至更早。
在河北,年報查閱遭遇的是另一重障礙。記者實測發現,廊坊銀行年報查閱需填寫姓名、職業、手機號等個人信息完成認證,之后頁面便陷入“加載中”狀態,一份87M的文件數小時無法完成下載。衡水銀行的年報PDF文件直接設置打開密碼,無密碼無法瀏覽。保定銀行則提示“網站個別板塊存在技術故障,正在維護”。
“從行業實踐看,無論是銀行同業還是上市公司,公開年報下載,很少見到有收集個人信息和驗證的雙重做法。正常防護中,使用驗證碼防范惡意爬蟲可以理解,但是強制收集個人及機構信息,已經變相阻礙公眾、投資者正常查閱獲取。”資深金融監管政策專家周毅欽表示。盈科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律師張琦也指出,銀行以風控為由增設年報查閱前置審批與解鎖限制,已涉嫌違反《商業銀行信息披露辦法》中“確保公眾能方便地查閱”的強制性要求,同時也涉嫌違反《個人信息保護法》關于“最小必要”原則的規定。
如果說河北部分銀行是對查閱通道“設卡攔路”,那么山西銀行的做法則更像是在信息披露上“打了折扣”——形式上披露了,實則關鍵內容被擋在門外。該行2025年年報僅披露三行極簡財務數據,審計報告被拆分為兩個獨立鏈接,前者僅為審計意見書,后者則顯示“無法打開此文件”。記者更換不同設備和瀏覽器嘗試,始終無法訪問。而中國貨幣網等信披平臺雖顯示山西銀行發布了延遲披露公告,但對于為何延期、延期至何時,均未作任何說明。
根據原銀監會2007年實施的《商業銀行信息披露辦法》,商業銀行應將年度報告于每個會計年度終了后的四個月內披露,因特殊原因不能按時披露的,應至少提前十五日向監管部門申請延遲。對于發行了金融債的銀行,《全國銀行間債券市場金融債券信息披露操作細則》亦明確,發行人無法按時披露的,應向投資者披露延期公告。顯然,上述多家銀行的做法已與監管要求存在明顯差距。
催生連鎖風險
持續多年的年報空白,已從信用評級、債券投資、同業融資等多個維度催生連鎖市場風險。
2025年以來,聯合資信等機構陸續發布公告,宣布延遲出具對營口銀行、葫蘆島銀行、阜新銀行、丹東銀行、朝陽銀行、撫順銀行的評級報告。以營口銀行為例,聯合資信明確表示,“在評級所需信息不充分的情況下,無法對營口銀行主體及相關債項的信用狀況作出準確判斷”。廊坊銀行則遭遇了更為罕見的公開“催更”——2026年5月,聯合資信發布關注公告,直指該行未按期披露年報及一季報,且“已與廊坊銀行取得聯系并問詢相關情況,目前尚未收到書面回函”。這是評級機構對一家資產超3000億元銀行發出的警示,折射出信息不透明已開始擾動市場定價。
招聯首席經濟學家董希淼指出,“非上市商業銀行逾期不披露年報,或將引發連鎖沖擊”。評級機構因數據缺失將延遲或終止信用評級,導致銀行無法在公開市場發行金融債、同業存單等,融資渠道受限。
對投資者而言,信息黑洞意味著決策盲區。Wind數據顯示,營口銀行存續一只2019年發行的10億元二級資本債券,上次評級時間停留在2020年,已多年未獲更新。一位機構投資者坦言:“機構長期不披露定期報告,我們無法判斷相關債券的信用風險是否在惡化。信息披露越不充分的銀行,債券發行利率往往越高。”
更重要的是,信息披露失序嚴重損耗市場信任。當一家銀行連續五六年不披露年報,當查閱年報需要提交個人隱私信息卻仍然無法獲取,債券投資者的知情權和選擇權被架空。蘇商銀行特約研究員薛洪言表示,應將推動中小銀行信息披露的透明化、規范化放在重要位置,“若缺乏基于信息披露的內外部監督,再完善的制度都可能因不被執行而失去意義”。從中小銀行面臨的整體治理短板來看,薛洪言認為,這些機構面臨的挑戰并非單一環節疏漏,而是貫穿信貸管理、數據治理與公司治理的多重結構性挑戰。年報披露失序,正是公司治理短板在信息披露維度的集中映射。
法定底線不容侵蝕
近年來,遼寧多家城商行年報集體缺席,給出的理由是改革化險。2021年,遼寧啟動城商行改革,提出合并省內12家城商行組建省級城商行。根據聯合資信等評級機構發布的跟蹤評級公告,營口銀行被描述為“仍處于鞏固深化改革成果過程中”,撫順銀行等處于“改革化險期”,按照統一部署審慎對外披露信息。
因推進改革導致年報延遲披露的還有寧夏黃河農商行。記者在本月初注意到該行2025年年報未披露,最新財報停留在2025年上半年。該行工作人員證實年報延遲系寧夏全區農商行統一法人改革所致,并表示“年報近期會披露,內容正在復核”。目前,該行2025年年報已披露。
那么,推進改革是否就意味著信息披露可以長期停擺?多位業內人士表示,改革期間對敏感信息審慎處理可以理解,但連續多年完全不披露任何法定信息,已超出合理范圍。改革化險的本意是化解風險,而非遮蔽風險。恰恰相反,改革進程中的信息披露更應透明——讓市場和監管準確掌握改革成效與風險底數,本就是改革題中應有之義。
從業績基本面看,部分銀行年報“上鎖”或“留白”的背后,經營壓力不容忽視。廊坊銀行2024年年報顯示,營業收入36.13億元,同比下降20.82%;歸母凈利潤2.43億元,同比驟降57.24%;不良貸款率2.44%,高于同期全國城商行平均水平;撥備覆蓋率104.29%,已跌破監管紅線。2022年至2024年,該行歸母凈利潤由8.03億元降至2.43億元,三年累計降幅超過70%。山西銀行2024年凈利潤從8.32億元暴跌至0.52億元,降幅達93.74%;不良貸款率升至2.50%。
當公開披露變成內部審批,當個人信息成為查閱憑證,市場信任的裂痕便已悄然出現。年報“上鎖”,鎖住的不僅是幾份PDF文件,更是銀行與市場之間最基本的信任紐帶。對于正處于改革化險關鍵期的中小銀行而言,遮遮掩掩無助于化解風險。信息披露的法定底線不容侵蝕,監管的牙齒需要真正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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