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成本降了九成,但真正門檻不在技術
- 2026年06月24日來源:北京商報
提要:AI推理成本下降超過九成,企業紛紛將數據和智能嵌入運營與商業模式的核心,試圖打造超越人類極限、全天候運轉的全球化組織。然而,相比海外,“AI優先”企業在國內目前仍較少被提及。一個基礎問題擺在面前:究竟什么是“AI優先”企業?
世界經濟論壇第十七屆新領軍者年會(夏季達沃斯論壇)在大連拉開帷幕。本屆論壇以“規模化創新”為主題。臨海而建的大連國際會議中心,美景與海風交織,但會場內的熱度遠勝于海風的涼意——人工智能,這個被稱作本屆論壇“頂流熱詞”的議題,滲透了不少討論環節。
當AI不再只是冷冰冰的算法,而是能感知情緒、陪你“發呆”甚至為你即興起舞的伙伴,技術的邊界是否正在被重新定義?這一追問并非沒有來由。過去一年間,AI推理成本已下降超過九成,成本門檻的驟降,讓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將數據和智能納入運營和商業模式的核心。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隨之浮現:當AI變得“便宜”了,企業是否也隨之具備了用好它的能力?
在“‘AI優先’企業的智能邊界在何處”的論壇上,來自不同行業的實踐者與觀察者試圖給出答案。
邊界消融:何為“AI優先”企業
AI推理成本下降超過九成,企業紛紛將數據和智能嵌入運營與商業模式的核心,試圖打造超越人類極限、全天候運轉的全球化組織。然而,相比海外,“AI優先”企業在國內目前仍較少被提及。一個基礎問題擺在面前:究竟什么是“AI優先”企業?
Adaption聯合創始人兼首席技術官Sudip Roy在這場討論中指出,以AI為先的企業首先須具備快速應變能力。他坦言,幾個月前,“AI優先”的定義還局限于運用AI支持輔助性工作、提升勞動生產率,但如今已發生重大變化。若一個團隊背后有上百個AI智能體協助處理大量工作,這不僅是“AI優先”,更意味著組織結構必須相應調整。崗位的邊界正在模糊,產品經理可能需要開發原型,設計工程師不僅要會編碼,還須具備產品思維。傳統分工、職責、角色的邊界正在消融。
這種消融直接投射在項目時間線上,即時間大幅縮短。Sudip Roy進一步解釋,傳統組織結構多基于責任分工,但此模式已然改變;在AI為先的企業中,每周都可能因新項目的新特點而重新設計結構。“AI優先”企業須具備快速應變和靈活適應的能力,以適應場景變化。即便在內部,亦須擁有這種應變能力。
AI 71首席產品與技術官Mehdi Ghissassi則從另一個維度觀察到了變化。他注意到,許多較小企業對工作流程進行了重新設計。他舉例說,規劃城市街道時需考慮未來自動駕駛汽車的應用,街道規劃也將隨之調整。這些“AI優先”的企業,管理層通過一系列激勵措施鼓勵員工使用AI,不僅讓員工獲得工具,更助力其經歷轉型,進而推動企業整體轉型。
當崗位邊界消融、項目周期壓縮、新能力被激活,一個“AI優先”企業的輪廓開始浮現。但技術能做的事情變多了,企業能不能接住是另一回事。Sudip Roy則將AI的價值提煉為兩類,一類是效率提升,原本需要數月完成的工序,現在數小時內即可交付,實現快速響應;另一類更具顛覆性:賦予新能力,面向此前無法觸及的新受眾開展工作。
他提到,全球數十億人無力聘請專職律師或專業醫生提供日常咨詢,AI使這些“不可能”變為“可能”。這種高價值的顛覆將帶來長期效益,也是當前關注的重點。
可以說,當AI推理成本從云端跌入凡間,企業手中的牌變了,但打牌的人、打牌的規則,以及牌桌上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轉型之難:尚未迎來“谷歌時刻”
如果說“AI優先”描繪的是一幅理想圖景,那么從現實抵達這幅圖景的道路并不平坦。
本次論壇上,對話也在圍繞AI轉型在企業文化中的挑戰展開。一個被反復提及的觀察是:員工抗拒的心理根源,在于不安全感。
Mehdi Ghissassi點出了其中的矛盾。他表示,個人使用AI工具可提升工作效率10%至20%,但若僅個體提升,公司整體無法同步增長。要實現公司整體提升,需重新設計流程——比如工程設計部門的程序員,需要重新設計自己的工作流程。
通過現場多位業內人士的交流可以了解到一個共識:組織結構和企業流程,與AI工具同等或更為重要。
黑湖科技首席執行官周宇翔提供了一個判斷。他表示,過去一年間,在許多細分領域,包括企業級應用及部分垂直行業,AI技術已開始改變生活,重塑工作流程、提升效率、催生新需求,并解決原有技術難以應對的問題。但他同時指出,AI領域尚未迎來“谷歌時刻”。
所謂“谷歌時刻”,指的是一項顛覆性技術從“極客玩具”跨越到“大眾基礎設施”的臨界點。具體到谷歌,就是當“上網搜索”不再是一個需要刻意學習的操作,而變成像“喝水吃飯”一樣自然的日常行為的那一刻。
要理解這個“時刻”,需要看三個特征:無感化——技術退居幕后,用戶不再關心它“怎么工作”,只關心“能幫我解決什么”;普惠化——從少數精英或企業的專用工具,變成人人可用的公共服務;生態化——催生出全新的商業模式和產業鏈,沒有它,社會運轉會變得低效甚至停滯。
從這個標準來看,AI距離那個臨界點仍有距離。
百勝中國首席執行官屈翠容則從企業實踐的視角提出了另一大命題:關于以人為本還是以大模型為本,百勝中國主張充分發揮大模型力量,同時明確AI的能力邊界。在她看來,將AI視為系統時,系統不能獨立做出決定,不能對AI追責,門店經理需承擔責任。
值得注意的是,人才維度也有著現實困境。Sudip Roy以汽車業為例指出,當前全球熟練建模工具專家不足千人,屬于稀缺資源,以往僅先進實驗室與大型企業可用。而AI技術可將專業知識構建為智能體,企業按需圍繞AI開展工作——使命即降低工具獲取門檻,助力新能力普及。
問責制缺失、成本上升、文化同質化——這三大風險,幾乎是每一家試圖擁抱AI的企業必須跨越的門檻。而跨越的方式,或許不在于技術本身。
人機共生:“老法師”不“老”
展望未來,AI智能體將代替部分腦力勞動已不再是科幻命題。
周宇翔在討論中分享了一個具體案例:基于公司設計的新智能體,玩具可自動化設計流程,從創意生成二維效果圖、三維建模、制作模具到成品,全程自動化。他以此展示AI如何接近“谷歌時刻”。他進一步表示,AI最初僅用于提升效率,如今已能完成以往不可想象的任務,醫藥、物流等行業亦有類似變化。他預計,未來三至五年,將有更多AI原生的業務模式和企業誕生。
但人類的創造力不可替代,這是整場討論中少有的、沒有爭議的結論。
作為傳統企業的代表,屈翠容講述了百勝中國的實踐路徑。這家擁有18000家門店的餐飲巨頭,做法是從“解決業務問題”出發。無論使用何種工具,均需直面實際問題。該公司自2015年起啟動數字化轉型,對全部事務進行電子化處理,過去五至十年間每年收集大量高質量數據,將數十億訂單數據轉化為信息,進而形成洞見與智能。
在流程方面,屈翠容分享了自己的體會,她認為,可以將業務流程切分為盡可能精細的小塊,再基于AI等新技術重新組織。公司已進行多次嘗試,借助AI形成新工作流程并持續演進。
她特別提到了一個概念——“老法師”。公司內部擁有眾多資深業務專家,他們雖不熟悉技術,但熟知業務。
毫無疑問,“老法師”這個詞用在這里極其精妙,既不是貶義,也不是簡單的“老員工”,而是一個帶有濃厚商業文化和工匠色彩的尊稱。他們是“最重要的資產”,因為他們的經驗是AI最好的“養料”。AI要學習業務流程,不是靠讀操作手冊,而是要靠“老法師”把那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經驗翻譯成邏輯。
進一步而言,稱他們為“法師”,是承認他們有將混沌業務“點石成金”的能力。從百勝中國視角出發,需要將AI團隊與“老法師”結合,推進流程再造。
“過去按團隊組織與作戰,現在則以成果為導向組織與安排工作。”具有咨詢行業背景的科爾尼咨詢公司高級合伙人兼Activate負責人Michael R?mer表示,AI應用過程艱難,同事的主要痛點是工作時間過長、需要周末加班。AI可承擔一定的工作,節省時間,同時也用于創新,推動更好想法的形成。起初有抵觸,但實際使用后順暢自然,業務成果也同步實現質量突破。
從玩具設計的全流程自動化,到快餐巨頭用AI賦能門店經理,再到咨詢公司用AI釋放顧問時間……這些來自不同行業的切片拼湊出一幅共同的畫像:AI的成本門檻正在崩塌,但真正的門檻從來不在技術本身。
組織結構的重塑、流程的再造、人的恐懼與接納,“老法師”的經驗如何與算法融合,這些才是決定一家企業能否跨越“谷歌時刻”的關鍵變量。天使投資人、資深人工智能專家郭濤在接受北京商報記者采訪時表示,“AI優先”企業調整組織架構時,核心是打破傳統層級壁壘,構建適配AI高效運轉的柔性體系。要讓這種調整產生長期社會效益,需滿足三個條件。一是技術普惠性,避免AI僅服務于頭部企業或高利潤環節,要通過開源工具、標準化方案降低中小企業使用門檻,比如物流行業的通用AI調度系統,讓小物流公司也能降本增效;二是倫理約束機制,建立AI決策的可解釋性標準,在金融風控、醫療診斷等領域明確人工復核環節,防止算法偏見加劇社會不公;三是人才生態協同,企業需聯合高校、機構培養“AI+行業”復合型人才,同時通過員工再培訓幫助傳統崗位轉型,避免技術進步帶來就業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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